【口述校史】陈安宇:与首医同频共振的人生轨迹
【编者按】
右安门畔,岁月留痕;首医校园,薪火相传六十五载。昔年创业维艰,前辈怀揣医者为民的初心,以青春奠基,以仁心立业,于京华沃土铸就医学高地。
学校的精神丰碑,既存于泛黄卷宗,更镌刻于亲历者的记忆。《口述校史》以亲历之声,回溯与校共进、与国同行的峥嵘岁月。这些鲜活的记忆,是个人奋斗的印记,更是学校历程的生动注脚。
循声追溯,触摸历史温度;接续薪火,再书时代华章。
今日推出第十期:《陈安宇:与首医同频共振的人生轨迹》。

陈安宇老师
人物小传:
陈安宇,1978年考入首都医科大学(原北京第二医学院),生物医学工程专业首批学子之一。本科毕业后留校,历经读研、任教直至退休,四十余载深耕首医。1993年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并获优秀教师奖章,主编了国家“十一五”规划教材《医用传感器》,获得北京市科技进步奖等奖项,在教学与科研领域成果显著。
与校同行:亲历改革浪潮中的首医蜕变
问:请您讲讲您与首医的故事?
陈安宇(以下简称“陈”):我是1978年考入首医的,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那时候首医还没有这个专业,是后来增加的。它是从原来的实验专修科上报上级准备筹办,在我入学一年以后才确立的。本科毕业以后,我就留校了,后来又在首医读了研究生,毕业后又继续留校。这样算起来,从1978年到现在差不多47年,我一直在首医。
1987年4月,我校生物医学工程系成立。图为生工系八八级开学典礼
问:改革开放之后,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末、21世纪初,首医发展非常迅速。您感觉哪一方面的变化尤为显著?
陈: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应该是吕兆丰校长调任首医之后。他一来就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要争创全国医学院校的典范,一下子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整个学校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问:您见证了首医诸多“从无到有”的变化,比如专业、科研、人才等方面,能否具体讲讲这些变化及背后的推动条件?
陈:首先是专业的增加,新增了不少新兴专业。其次,在科研方面,原来首医的科研水平偏中等,多是普通课题;2003年之后,标准提上去了,小课题不算数,得是国自然、北自然这类国家级、市级重点课题才算数,这样也使得整个科研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在人才方面,学校开始引进校外知名专家,但受限于名气和待遇,引进难度不小。虽然引进了一些人才,但更多还是靠首医人自己努力提升。当时有个政策,1966年以后出生的教职工,没有博士学位就不能评高级职称,但会给大家一段时间,让老师们可以在职攻读博士。这就提升了已有人才的水平。
问:您作为亲历者,能讲讲首医在硬件和学科、人才等“软件”方面的重大变化吗?

自1991年以来,校本部新增面积109亩,先后建成第二教学楼、报告厅、餐厅等建筑,完成图书馆扩建工程。图为1993年8月,吴阶平、何鲁丽等领导同志为第二教学楼开工奠基
陈:硬件上,校园比以前扩大了很多倍,尤其是河南边的那片地。我们盖了临床科研楼和基础科研楼。当时这两栋楼也是费了很大劲,除了有上级的支持,还靠首医人的合力。学校在规模上有了很大变化。

1991年7月,经市政府批准,友谊、朝阳、同仁、天坛、安贞、儿童和口腔医院确定为我校附属医院
附属医院数量越来越多。我记得我刚刚入校的时候也就五六个,包括宣武、友谊、同仁,天坛……现在有二十余家了。
师资力量方面,过去首医是没有院士的,后来临床有院士了,像儿童医院的胡亚美院士等,但是校本部是没有的。现在校本部也有院士了。我记得原来一进图书馆,墙上的院士照片也就是两三张,现在围着一大圈,转一圈还看不过来,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方面的发展是很快的。
另外首医在很多考生的心目中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对于学医的考生,他们也把首医作为一所向往的学校。你看现在各个医院的主任,很多都是首医毕业的。
当时北京市委也很器重首医,觉得首医发展特别快。而且都有一种说法叫作“首医现象”。我其他高校的朋友说,他们开会时总说,“首医大对我们威胁很大”,可见那时候咱们的势头多猛。
问:能否具体说说您提到“首医现象”?
陈:差不多是03年开始,学校的要求高了,而且聘岗制度开始推行了。过去是看资龄,后来是三年一大评,考察论文、课题,竞争一下就厉害了,这样一来就把所有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所以那阵子就发展很快,无论什么首医都要争第一。当时首医的聘任制应该在整个北京市高校系统里的头一份,就真正做到岗位职称能上能下。
2001年9月,经市有关部门批准,我校在各附属医院设立临床医学院。图为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举行第二临床医学院挂牌仪式
另外,学校和临床医院的关系也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的很多临床医院比首医建校要早,当时校本部的实力确实较弱。后来吕校长要求所有医院必须前面挂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否则医院的教学、科研业绩首医不予承认。其实,对于医院来说也是有一定好处的。通过上课,医生可以评教学职称,而且和首医一起联合去申请课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双方是一种互利的关系。那几年一下把附属医院和首医的凝聚力提高了很多。“大首医”理念也愈加显露。
问:与附属医院密切合作之后,对首医发展有何推动作用?
陈:促进了科研和临床的结合。过去二者是松散的关系,现在双方关系密切了,形成互补的关系。校本部实力不断增强,有实验室、各种实验设备和专门的临床科研楼。医院临床医疗设备多,但实验设备少。那为什么不跟校本部合作呢?所以这大大提升了学校的科研水平,科研质量上去了。
问:首医在教师培训和教学管理上有哪些发展?
陈:过去新教师培训很简单,想讲哪门课就跟老教师听一学期、判作业,相当于助教。下学期就直接上讲台了。后来教务处有一种规范化培训。首先你得知道教案是什么、怎么写、应该有哪些内容。其次是讲课。你真上讲台了,你怎么把教案的那些计划、预案实施得好。上讲台后还要录课,由我们督导评课,然后打磨细节。比如我听新进老师的课,会直接说犯了一个什么错误、应该怎么办。不光要给他指出毛病,还得给他出主意。
现在教学也量化了。课时数、教学质量、是否编写教材、带没带第二课堂的实践科研小组,这都算工作量。对于教学方面的督查也更细化了,而且对于教师质量的督查也是逐年地越来越重视,是有教学一票否决的。教师的评分要是在85分以下,当年的提职称、晋级就都没了。
教师质量的评分有三套评价体系,分别是学生评教、同行评教和督导评教。出了教学事故也是一票否决,迟到五分钟也算是教学事故。所以很多老师其实很辛苦,教学方面要求也是越来越高。
1994年2月,国家教委批准我校更名为首都医科大学
问:您怎么看待学校更名为“首都医科大学”这件事情的?
陈:大学和学院主要区别就是看学校的专业够不够广泛。如果就单独一个临床医学,那只能叫“学院”。要叫“大学”,就得是综合学科。学校在与中医药、顺义医专和铁道卫校合并后,专业基本上都齐全了。实际上“北京第二医学院”在北京人心里,尤其是老年人里头,比“首都医科大学”名气要大。人一提就是“北二医”,但是现在没人提了,都说“首医大”。
扎根学科:深耕特色学科的创新之路
问: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创建情况是怎样的?面临哪些困难?
陈:当时可以说是白手起家。在专业确立时,既没有老师,也没有教材,实验设备也不配套,只有两个教研室,一个数学教研室,一个物理教研室,最后把这个生工学院做起来的。
当时没有教材,我们有些课程跟着电大(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来上。我们的教室里面有一台电视机,学生们坐在教室里一起收看电大授课的实况转播。虽然电大有基础课教材,但是有些专业课是没有的,所以很多教材是老师们自编的。当时也没有老师,我们学校的老师就先承担教学辅导,跟着学一轮之后再独立讲课。
学校大力支持,因为这个专业也是学校主动申请创建的,而且从全国来说,首医设立这个专业算是比较早的。当时只有几个名牌大学,如清华、西安交大、浙大,在研究生阶段设置了生物医学工程专业。
还有一个困难就是怎么能够承担一些高水平的课题,这不是简单将“工”和“医”结合起来就能做得出来的,有些尖端的课题很难申请下来。不过随着人才引进和自身水平的提高,课题水平逐渐提高了。
尽管有这么多挑战,但当时生源倒不愁,因为是新兴学科,报考的人很多,分数也不低。只是有些学生对专业有误解,比如以为是搞克隆人、组织工程的,但这也说明大家对这个领域的关注。
问:生工学院的博士点是何时设立的?对学科发展有什么影响?
陈:应该是2004年。博士点的设立对学院发展有极大的推动作用。有了这个博士点,就会有博导,也会有科研项目。因为我也审批过那些科研项目。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已经成功承担过国自然、北自然课题,再申请其他课题会更容易获批,因为评审者放心。这就会形成一种良性循环——经费越多,招的博士生越多,干活的人就越多,所以他就能够腾出手来,去申请新的课题。
问:您觉得首医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独特优势是什么?
陈: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实际上是一个交叉学科。它在工科方面和纯工科相比,不如人家钻研那么深,在医学方面又不能和纯医学相比。所以它的优势就是两者之间的结合。
如果申请一个纯工科的科研课题,比如自动控制,肯定不如北理工、北工大等工科大学,这些课题肯定是中不了标的,所以只能利用自己的优势。我们的优势就是附属医院多且实力雄厚,和医学结合紧密。
比如,北工大要申请医工结合的课题,就得到自己的合同医院去,谈起来会没那么顺畅。首医就不一样了,直接可以找到医院的科技处,说清想法就能对接合适的科室,这就很顺畅。而且医工结合的课题报上去容易获批,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问:如今生工学院发展如何?面临哪些挑战?
陈:专业的发展比以前完善多了,但是现在也面临着怎么继续办出特色的问题。现在很多学校都有生物医学工程这个专业,不像过去就三四个学校有这个专业。那我们的特色是什么?过去是别人没有,我们有,大家都报首医。现在大家都有了,我们有什么特色、是不是比别的学校要强。我觉得现在生工学院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
问:您觉得生物医学工程目前面临的这个困难,有什么解决之法?
陈:我觉得首先得明确发展方向,不要分散力量。比方说,有10个专业人才,不能10人各搞一摊,最好能形成合力。其次,要利用本身的优势——医学。既然我们有很多知名的附属医院,联系很紧密,那么就要把握住发展方向,形成合力。这个方向一定要定准,一定要立足于现有优势。
首医现在有专门的脑科医院,我觉得生工学院可以向脑机接口方向多下一番功夫。比如说,人的思维会体现在脑电信号里,关键就是如何识别脑电信号。目前得到信号却不知道这信号代表什么,我们未来要解读它,再指挥机器人工作就简单了。现在来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研究方向。
最直接影响的就是假肢。现在的假腿总有点别扭,不可能完全取代原本那条腿的功能。要是脑机接口技术成熟了,人想“迈腿”,机械腿能立刻响应,那残障人士的生活质量将大幅提升。
传承精神:未竟的期许与未来的展望

同龄树

吴阶平像
问:如同龄树、校训石、阶平楼、吴阶平像、进业桥等首医的标志性地点和文化符号,是如何形成的?
陈:同龄树其实是我入学时就有的一棵杨树,长得又直又壮,当时没人叫它这个名字。我当时写过一篇关于它的短文《校树校花》。后来这树越长越茁壮,比周围的树都突出。因为它是1960年栽的,和首医同龄,在之后它就叫“同龄树”了,现在也是咱们学校的一个打卡点。
问:您怎么理解校训中的内容或是首医精神的?
陈:我觉得首医最大的特点就是默默奉献。首医是平凡的,又是不可或缺的。首医不属于985、211,但是北京各大医院副主任医师以上的从业者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还有很多基层农村的医疗人才也出自首医。所以我觉得首医有点像《校树校花》中的“校花”——咱们校园里的木槿花。那花很普通,也不绚丽,但花期长。它从夏天一直开到11月份。我觉得这有点像首医的精神,就是默默奉献。
问:对于“建设高水平研究型医科大学”这个目标,您有什么自己的一些建议?
陈:这个目标肯定是每一位首医人的愿望。我觉得要继续发扬首医脚踏实地、求真务实的精神。毕竟首医是一个地方院校,是属于北京市的市属院校,首先应该完成为北京市医学界培养人才的任务。其次就是“顶天立地”。只有脚踏实地先把最本职的工作做好,才能“顶天”——去搞高精尖的东西。这个不受限制,没有天花板,能蹦多高就蹦多高。
问:您希望年轻首医人传承什么精神?对他们有什么嘱托?
陈:我觉得还是传承老一代首医人实干不图名利的精神。作为大学教师,不要单纯把教师当成一个“职业”,应该把它当作“事业”——真正把培养合格的医学人才作为己任,把名利放在次要位置。当初生工学院在创建的时候,就靠物理、数学教研室的人,工资一分没涨,纯粹把这事当事业干。我觉得这种精神是值得传承的。
问:对首医的未来发展您有什么期许?
陈:一是希望新校区能有以“首都医科大学”命名的站点。北京没有以“首医”命名的公交或地铁站。过去其实是有两次机会的:一次59路、53路公交车。59路是到右安门大街那块儿,然后有一条小道是通到首医的,但那条小道是不通公交车的,可以骑自行车。53路是在西北边有个车站,后来扩建了菜户营,现在那站牌有十几路公交车。当时也协商过,由于各种原因没谈成。这个站点现在叫“菜户营桥东”。另一次就是14号地铁线修建的时候。现在这站名叫“西铁营”。当时本来想命名为“首医大”的,最后也是由于各种原因没谈成。我希望新校区能有以“首都医科大学”命名的站点。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我一定会亲自到那车站去。
二是希望下次发展机遇到来的时候,比如类似211、985或“双一流”评选,首医能抓住机会。因为我觉得现在的首医本身具备的实力是足够的。
(文稿已经受访者本人阅读订正)
策划:党委宣传部、党委教师工作部、离退休事务办公室、校长办公室
图 片:党委宣传部
口述整理:范佳丽
编 辑:王婉婷、刘晶轶、乔丹
统 筹:杨光明、李骥、李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