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校史】李郁英:与首医共创业,一位微生物教学开拓者的初心岁月
【编者按】
右安门畔,岁月镌刻足迹;首医校园,薪火六十五载。昔年物资维艰,前辈怀医者为国为民之初心,以青春奠基,以仁心立业,于京华沃土铸就医学高地。
《口述校史》追忆先贤与校共进、与国同行的峥嵘岁月,于亲历者言中溯精神之源、承使命之重,激励新时代首医人赓续奋斗,再书时代华章。
今日推出第十三期:《李郁英:与首医共创业,一位微生物教学开拓者的初心岁月》。

李郁英老师
人物小传:
李郁英,首都医科大学退休高级实验师,自1960年学校筹建时期加入工作,亲历了首医从一片荒地起步的艰辛历程。她早期参与建校劳动,并于微生物教研室承担技术工作,为微生物与免疫学实验教学体系的构建奠定基础。在校期间,她长期担任教辅工作,从技术员成长为高级实验师,承担微生物与免疫学实验课教学,并参与迎接首届500名学生的教学任务,在设备匮乏的条件下坚守教学质量,多次荣获教学优秀奖、院先进工作者等荣誉。退休后她仍心系学校,常回教研室指导青年教师,参与教学评估,以实际行动生动诠释着学校“爱国奉献、艰苦奋斗、救死扶伤、严谨求实”的宝贵精神与传统。

二医筹备处在北京第二传染病医院的办公地
问:您是1960年就来到首医了吗?初到学校时,眼前的场景和您想象的一样吗?
李郁英(以下简称“李”):对,我是1960年4月23日来的,到北京第二医学院筹备处[①]报到。那时候校址就是一片荒地,筹备工作只能借第二传染病医院的一个小白楼。我记得特别清楚,连个正经的办公地方都没有,满眼都是荒草,跟我想的“医学院”完全不一样——但既然我来了,就下定决心,要和大家一起把学校从无到有地建起来。
问:建校初期肯定特别辛苦,您参与过建校劳动吗?微生物教研室是怎么一步步建起来的?
李:建校初期确实不容易。刚开始筹备那会儿还谈不上劳动,到了1961年,学校开始盖“半截楼”——就是后来的教学楼,我们每个教研室就轮流去帮忙。没课的时候,大家都去基建处搭把手,搬砖头、运瓦块,每天都有任务,也算为学校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说到微生物教研室,那真是“从零开始”。1960年筹备期结束,学校派我们去北医进修了半年理论,又到儿童医院学了半年临床。因为微生物检验必须结合临床实际,不然教不好学生。1961年下半年,我们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那时一下子要面对500个学生,分成五个班,可设备几乎什么都没有。为了买一个300毫升的玻璃瓶子,我跟陈仁教授跑遍了西城、东城,还是不够用。怎么办呢?我们就去北医的废弃堆里捡还能用的玻璃瓶子,拿回来清洗、消毒,接着用。实验要用的培养基、试管,全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做。

师生们在做实验
微生物实验对“无菌”要求特别严格。实验前,玻璃器皿得用报纸包好、用棉花塞好,送到佑安医院去消毒。实验做完,沾染致病菌的器材要再次送到医院消毒。那时候没有车,我们就抱着这些器材,来回走着送。上实验课要做标本染色,必须用水冲洗,但是实验室没有水,我们只能从一楼抱着15000毫升的蒸馏水,一瓶一瓶搬到三楼实验室。我这小个子,抱起来特别费劲,可一个班最少要用4瓶,不能不搬。
显微镜教室也不够用,课间只有十分钟,就得赶紧把上一组的器材收好,再摆好下一组用的,生怕耽误了上课时间。不管多难,我们都得把学生上课要用的每一样东西准备好——这是责任,也是心气儿。
问:您跟吴阶平院长共事过,能讲讲印象最深的事吗?
李:吴院长这个人,真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1966年3月,我入了党,当时还是预备党员,有幸和吴院长分在一个临时党小组里。他总是亲切地叫我“小李”,说“咱们要一起过组织生活,互相批评、互相帮助”。我们还一起学习《毛选》。能和吴院长这样的大专家在一个小组里,那段经历让我深受教育。

吴阶平在食堂帮厨
生活上,他特别关心大家。学校有位老工人赵红,老伴病了,吴院长就陪着他一起坐公交车去十里堡看病。学校给他配的小轿车,他上下班从来不坐,只用在公务上。路上要是看见首医的教职工,他都会让司机停下,招呼人搭车。困难时期粮食紧张,他去菜地捡白菜根、白菜帮子,想办法让食堂多备些吃的,还常常亲自到厨房帮忙。
在教学上,吴院长要求非常严格。他经常来听课,督促我们年轻教师必须学好外语、补好基础课。“与二医一起成长”这句口号,就是他提出来的。那时候学校只有一栋“半截楼”,实验室挤得转不开身,他就用这句话鼓舞我们,让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觉得有奔头。

首届护理系毕业生合影
问:除了本科生的教学,当时学校在学科建设上还有哪些尝试?比如听说后来成立了护理系?
李:护理系就是1961年上半年成立的,比本科招生晚了大概半年。那一届学生都是从各医院选调来的护士长,就办了这么一届。我也给他们上过微生物课,虽然时间不长,也算是为咱们学校的护理学科起步尽过一份力。
问:那在微生物实验课的教学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困难、让您印象深刻的事?
李:困难可太多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比如做康瓦氏实验,需要梅毒抗原,但北京当时没有病例。程松高教授就想办法联系外地,把病人的样本注射到兔子身上,再托人把兔子运到北京。我们拿到兔子后,再小心地从兔子身上取血提取病毒;还有,做小鼠实验的时候,大家都怕被咬。我们就自己画图纸,请铁工组帮忙做了个固定小鼠的仪器;玻璃器皿经常不够用,我们就请玻璃工师傅一件一件吹制……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条件再差,教学标准不能降,得对学生负责。
问:在您任职期间,首医有哪些变化比较明显?您退休后还常回学校吗?
李:变化真是一点一点发生的。1963年“半截楼”盖好之后,条件就改善多了。实验室有了无菌间、装了紫外线灯,显微镜也慢慢配齐了。等到1977年恢复高考,招生规范起来,教学也更贴近临床实际。进入1990年代,变化就更大了——二教楼盖起来了,微生物教研室有了独立的实验室,进业桥也修通了。科研楼里的仪器设备越来越齐全。记得我2003年退休时,学校只有一台电子显微镜,现在听说都有十几台了,真是太好了!
我退休以后,因为住得近,经常回学校看看。帮着带带年轻教师做实验。学校教学评估的时候,也回去和同事一起抽查试卷,确保评分公平。教务处有些杂事,我也搭把手。直到后来女儿生孩子,我去帮忙带外孙,才回去得少了……但心里总是惦记着。首医就像家一样,一辈子都放不下。
问:在您心里,“首医精神”是什么?对年轻一代有什么叮嘱?
李:说到首医精神,我总想起八个字:“艰苦奋斗、实事求是”。我们那会儿,真是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没设备,我们自己造;不够用,我们自己想办法。靠的就是这股不怕难、肯实干的心气儿。现在学校条件好多了,设备先进了,楼也新了,可我觉得这份老传统,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我希望现在的年轻老师们,能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搞科研要坐得住冷板凳,不怕吃苦;培养学生要用心,多想一想怎样为国家培养出高水平的医疗人才,多琢磨怎么攻克那些疑难杂症——就像习近平总书记说的,得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为国家作实实在在的贡献。
现在看着首医发展得这么好,听说还要建新校区,我心里特别高兴。咱们学校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问:回望过去,展望未来,您想对首医的老师们说些什么?
李:看着首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取得这么了不起的成绩,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教书育人这条路啊,从来都不容易。我希望老师们能多花点心思去启发学生,多跟学生亲近——既要传授知识,也要传递温度。
最深的期盼,还是希望咱们首医能培养出更多仁心仁术的好医生。医生这个职业,关乎生命,托付信任。愿每一位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都能不忘学医初心,为百姓健康、为国家医疗事业,贡献自己实实在在的力量。这样,我们老一辈所有的付出,也就都值得了。
(文稿已经受访者本人阅读订正)
策划:党委宣传部、党委教师工作部、离退休事务办公室、校长办公室
图片:党委宣传部
口述整理:王婉婷
编辑:范佳丽、刘晶轶、乔丹
统筹:杨光明、李骥、李亚莉
[①] 1960年3月29日,北京第二医学院筹备处正式成立。筹备处在右安门外北京第二传染病医院(现附属北京佑安医院)借来的一座四层小楼中开始挂牌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