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校史】曾昭晖:筹备北二医是艰辛与欢乐的过程
【编者按】
右安门畔,岁月留痕;首医校园,薪火相传六十五载。昔年创业维艰,前辈怀揣医者为民的初心,以青春奠基,以仁心立业,于京华沃土铸就医学高地。
学校的精神丰碑,既存于泛黄卷宗,更镌刻于亲历者的记忆。《口述校史》以亲历之声,回溯与校共进、与国同行的峥嵘岁月。这些鲜活的记忆,是个人奋斗的印记,更是学校历程的生动注脚。
循声追溯,触摸历史温度;接续薪火,再书时代华章。
今日推出第三期:《曾昭晖:筹备北二医的艰辛与欢乐》。

曾昭晖老师
人物小传:
曾昭晖,女,教授,出生于1933年8月。1955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化学系,毕业后执教于北京医学院(以下简称“北医”,现为北京大学医学部),1960年调到北京第二医学院(以下简称“北二医”,现为首都医科大学),从事无机化学教学。1976年至1978年,前往山东胜利油田负责环境保护监测工作,表现突出。回京后,继续在北二医任教,致力于医用化学教学及生物无机化学研究。
筹建初期:开启共成长的征途
问:您能详细讲讲北二医筹备工作的基本情况吗?
曾昭晖(以下简称“曾”):1960年,我从北医化学教研室调至北二医参与筹建。当时由吴阶平院长[①]牵头成立筹备小组,从北医各教研室抽调2-3名教师,共同组建基础医学教研室。因校址还没有确定,临时借用右安门外一栋黄墙小楼作为办公场所,我们都叫它“小黄楼”。吴院长在这儿召开了首次会议,向40余位教师传达北京市政府的建校指示,号召大家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他的坚定信念与亲和态度令我们深受鼓舞,会后我们即刻投入筹备工作,开启了我们这代人与北二医共成长的征途。

回龙观临时校址
问:学校曾多次搬迁校址,您对此有何印象?
曾:1960年,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印尼有大量侨生回国。北二医积极响应市政府的号召,接收了近120名归国侨生[②]。为安置学生,学校暂驻在回龙观一个未开业的精神病院。师生们协力清扫环境,筹备教室。临开学时,我们搬到离城里比较近的蓝靛厂,条件同样简陋。在此,学校迎接了首批约500名新生,举行了第一届开学典礼。尽管场地简陋,主席台是临时搭的,师生们的凳子是用砖头或石头搭的,但是气氛热烈,大家精神饱满、热情十足。

吴阶平院长在开学典礼上讲话
会后,当我们就准备在这开学时,右安门外的“半截楼”(因仅完成西侧工程得名)基建工程基本上完工了。由于蓝靛厂无法满足500名学生的教学需求,学校决定迁入“半截楼”。
迎难而上:革命人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问:教学筹备中遇到哪些困难?您是如何解决的?
曾:一是教材编写任务紧迫。我们要准备500多本教材,时间很紧。教师团队年轻且多为助教,我们就以北医教材为蓝本分组编写,并实行互审与负责人终审制度。我临时承担教学组审核工作,最终在后勤部门的配合下,在开学前完成了教材印制。

工人师傅为教学服务
二是实验仪器购买和存放难题。后勤部门采购了近30台高精密度的天平,然而,由于“半截楼”内部正处于装修阶段,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存放空间。在此困境下,我们与学校积极协商,最终借用了解剖教研室的遗体存放室来存放并调试这批天平。此外,部分实验仪器在北京市内难以买到,这让大家犯了难。关键时刻,教师们只能向“娘家”求援。在北医的大力支持下,及时提供了1000毫升的大烧杯、蒸馏器等急需的仪器,有力保障了实验的顺利推进。
当时我们向吴院长汇报了困难。吴院长鼓励说,不要怕,要有信心。时任北京市市长彭真也表示,北二医教学需要的东西,只要北京市有,一定优先供应。接着后勤组也表态,只要教学需要,他们保证及时供应。在多方支持下,我们信心满满地投入到教学准备工作之中。
问:在科研转型上面临哪些挑战?
曾:从单纯的教学转向科研工作,需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特别是对于非医学的基础教研室,如化学、物理、数学等学科。我们需要与临床结合,了解实际需求。为此,学校建议我们与国内各医学院的相关教研室进行学术和教学上的交流。我们化学教研室与北医药学系有关化学教研室共同倡议成立了全国医学院校化学教学研讨会,每年召开一次,大家交流教学经验,讨论医学化学在医学院中的地位和发展以及科研情况,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领导风范:润物无声,行者无疆
问:吴阶平院长的工作风格给您留下哪些印象?
曾:吴阶平院长在第一次召集我们开会时就提出要求我们要与北二医共成长,在工作中,我们始终以这种精神要求自己。由于工作关系,我跟他的直接接触并不多。他主要负责学校的全局工作,考虑学校的发展方向等;而教学工作由李光弼老师负责。吴院长有个特点,他常深入教学一线询问情况并给出建议。20世纪90年代初,我和物理教研室姜远海老师一起去吴阶平院长住处请教问题时,他未等自我介绍便准确叫出我们姓名,令人倍感亲切。吴院长给我的印象就是平易近人、工作认真负责。
师资建设:薪火相传,青蓝相继
问:筹建初期,师资力量主要来自哪里?
曾:以化学教研组为例,从北医化学教研室调来2名教师,从北京大学、北京农业学院等院校调入3名教师。8月份又从上海第一医学院分配了2位毕业生,河北师范学院又分配来2位毕业生,共9名教师,也就是5位所谓的老教师带着4位刚毕业的学生。在1965年以前,学校师资主要来自北医,1965年后,学校开始从自己的毕业生中选拔教师和其他工作人员。
问:不同时期对教师的要求有何变化?
曾: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持续提高教学质量,这是我们一贯的宗旨。刚开学时,学校要求教师过教学关,教师要贯彻启发式教学,不能照本宣科。同时还担负着教书育人的使命,要以身作则,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
二是注重科研工作的发展。特别是在20世纪80年代,各教研组积极推动教学与科研并重。例如,化学教研组开展了微量元素的分析和健康的关系、抗氧化剂和自由基在人体中的作用等研究,并取得了显著成果。此外,学校高度重视国际交流,积极组织教师参与国际会议,拓展国际交流渠道。为提升教师的国际交流能力,学校曾开设两期英语口语提升班,助力教师更高效地与国际同行进行学术探讨与经验分享。同时,学校积极选派骨干教师赴海外进修或担任访问学者,深度融入国际学术圈,吸收先进教育理念与科研方法,进一步深化与国外知名高校在科研项目合作与教学实践创新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全方位推动学校的国际交流发展进程。
问:“传帮带”精神是如何在教师身上体现出来的?
曾:我们组就是老教师带新教师。首先,老教师进行授课,我们互相听课。新教师在正式授课前必须试讲,接受大家的意见,通过评估后方可上岗。其次,在实验环节,新教师需在老教师指导下,提前亲自操作每个实验,以熟悉内容、发现问题,并掌握实验的重点和要点。最后,在科研工作中,老教师会带领新教师组成小组,共同开展工作。
二医学子:风雨同舟,玉汝于成
问:首批侨生如何适应国内教学的?
曾:他们开始有一些不习惯。他们被北二医招进来都非常高兴。尽管存在语言差异,但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国内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学校决定先为他们开设化学课和物理课,加强基础课程学习。
无论是侨生还是北京市学生,学生之间没有隔阂,很团结。
问:侨生当中,您有印象深刻的学生吗?
曾:侨生里边有几个很突出的学生。一位是许永照。他毕业留校任教,之后调任到吴院长身边工作,最后到解剖教研室,在教学和科研上都取得很大成绩。另一位是李招生,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通过了香港执业医师资格证,现在在香港从医。当时师生情谊深厚,这批侨生对母校非常有感情,他们在香港成立了北二医校友会,每逢他们从香港回校参加校庆时,都会来看我们。
特色之路:以书为舟,定向育才
问:在首医发展过程中,您觉得什么事情能够展现出首医越来越好,或者说哪些举措是具有首医特色的?
曾:一个学校的建设水平,很大程度上看学校图书馆的存书量。起初,学校的图书很少,杂志更少。图书馆就是半截教学楼中的一间大教室,只是一个看书的地方。我们要是想查资料就得跑到北京图书馆和协和医院的图书馆。后来,图书馆搬到五楼比较大的实验室,文献就多了。现在,我们有一个图书馆的大楼,存书量是非常大了,再加上网络设备的发展,在校就可查阅国内外文献,很方便。
在医学院校中,我校图书存量还是很大的,这说明我们学校的发展水平是很高的,也是我们学校取得的一个很大成就。此外,学校设立了定向培养项目,如“651班”[③],招收各郊区学生,为京郊输送专业人才。
问:图书馆是如何逐步丰富藏书种类并满足师生需求的?
曾:刚开始,没有网络设备,图书馆订了大量国内外的杂志。当时的图书馆馆长不仅丰富了图书馆的杂志与图书,还建立了一个商店,方便师生购买所需书籍。我们自办了首医学报,而且其质量和水平日益提升。
寄语与希冀
问:对首医的在职教师您有什么嘱托吗?
曾:希望青年教师能够发扬老教师吃苦耐劳的精神。重视教学,保证教学质量,搞好科研工作,为首医发展贡献力量。
问:对首医的未来发展有什么祝福和期许?
曾:我们这一代人真是跟首医共成长的,见证了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大到创新发展、从默默无闻到享誉医界的全过程。作为首医人,能见证并参与这段历史,是毕生的骄傲。我衷心祝愿首医在今后能够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祝愿我们的祖国更加繁荣富强。
[①]吴阶平(1917年-2011年),泌尿外科专家,首都医科大学(原北京第二医学院)首任院长,首都医科大学终身名誉校长。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1995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②] 1960年,北二医共招收 124 名华侨学生。
[③] 1960年,学校将学生们分成 5 个班,其中 601 班、602 班、603 班、604 班的学生后来基本都分在医疗系,605 班的学生基本都分在儿科系。华侨学生被分散在 5 个班内。
(此文稿经受访者本人阅读订正)
策划:党委宣传部、党委教师工作部、离退休事务办公室、校长办公室
图片:党委宣传部
口述整理:刘晶轶
编辑:王婉婷、范佳丽、乔丹
统筹:杨光明、李骥、李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