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七大报告全面部署了改革开放新阶段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的战略决策。高等教育与国家发展战略决策紧密相连。其中联系最直接、最密切、也最引起高教界高度关注的，一是“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二是“优先发展教育，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去年底召开的教育部直属高校工作咨询委员会第18次全体会议，提出要认真学习贯彻党的十七大精神，以提高质量为核心，加快从高等教育大国向高等教育强国迈进的步伐，更加突显了国家发展战略与大学发展的高度关联性。大学作为知识生产、知识创新、高层次人才培养的源头活水，其办学活力如何，直接影响着人力资源强国、创新型国家和高等教育强国的建设。

    一、大学活力体现大学品质和状态

    大学的活力是什么?要下一个科学的定义很难，但对于在大学工作或与大学有较深接触的人，对一所大学有没有活力，活力强不强，大概是可以描述的。我的描述是：有活力的大学深刻理解大学使命，始终把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置于最高地位，并深谙其中规律；有活力的大学具有自主组织办学资源的能力，能够调动各种财物要素指向大学目标的实现；有活力的大学对社会的变化保持灵敏的洞察力，能自觉及时进行内部变革以适应社会需要；有活力的大学高度重视凝聚优秀人才队伍，能够始终保持教师高昂的工作热情；有活力的大学总是有良好的教育质量和声誉，人才辈出，成果丰硕。一言以蔽之，大学活力就是大学自主发展的能力。大学活力的本质，就是大学自身对实现大学使命在意识上的高度自觉和实现使命行为上的坚定、自主和自由。大学的喧嚣并不表明大学有活力，大学做很多与大学使命无关的事也不表明大学有活力，大学的人富有但学术贫乏同样不表明大学有活力。

    大学活力之外在表现是大学呈现出的一种状态，大学活力之内在的沉积是大学的一种品质。如果说一个国家高等教育的规模与所拥有的大学的数量休戚相关的话，那么，一个国家高等教育的质量则与大学的活力、大学的品质休戚与共。各个类型、各个层次的大学，都是可以很有品质、很有活力的。我国高等教育在经历了世纪之交的大规模扩招后，十七大把“提高高等教育质量”突出地提了出来，这是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创新型国家的重要战略举措。与之相随，我们不能不思考，怎样认识和怎样进一步提高我国大学的活力。

    二、大学活力不足严重影响大学自主发展能力

    “文革”十年浩劫中，尽管我国大学从物质形态上还存在，但已然失去了生机和活力。无法进行正常的教育教学，无法开展正常的科学研究，难以培养栋梁之材。大学已经远离了大学的使命，发挥不了大学的功能。从恢复高考开始，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国大学的活力不断得到激发。其标志为：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确立了大学的法律地位，大学的权益得到法律的有力保障；二是不断深化的教育管理体制改革减少了对大学在体制机制上的束缚，大学办学的自主权愈来愈多地得到落实；三是国家对高等教育的投入加大改善了大学的办学条件，大学能够支配的各种资源大幅增长；四是大学的国际交流日益扩大，加入高等教育国际竞争的意识和实力明显提高；五是以“教育家、政治家”要求建设大学领导人队伍，大学的使命意识和驾驭办学规律的能力明显增强，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及社会服务取得了不菲的成绩。总体来看，我国大学的活力在不断增强。

    然而，与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和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要求相比，与建设创新型国家的要求相比，我国的大学有大量活力不足的表现。有的大学行政和学术的关系失衡，繁荣学术的氛围不够；有的大学风气浮躁，核心竞争力成长的后劲不足；有的大学在教学工作和科研工作投入上畸轻畸重，人才培养质量保障不够；有的大学办学较多地依赖外在推动，源于大学使命的内驱力不足；有的大学办学的内在一致性较差，工作措施对整体目标的指向性和保障性不强；有的大学财政拨款结构不合理，学校自主支配的资金比例小，资金使用效益差；不少大学资金紧张问题、扩招后带来的债务问题及办学空间和硬件的严重不足还没有得到解决；不少大学人才队伍建设的手段短缺，汇聚优秀师资的人事政策和办学条件不足；有的地方部门对大学的检查、评比、会议、培训及项目建设等等种类繁多，使大学围着政府机关转，疲于应付、精力分散；尤其是我国大学在培养优秀拔尖人才上，在培养汇聚一批具有国际领先水平的学术大师上，能力明显不够。

    建设高等教育强国，首先是要建设一个性能优良的高等教育系统，这个系统是由不同类型、不同层次、多样性的大学组成的，唯其如此，才能适应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现代化建设的多样性的需要。其次，只有建设好这个系统中的每所大学，使这些大学富有内在的活力，才能成为维护、支持高等教育系统在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和创新型国家中充分发挥作用的活性要素。我国绝大多数大学都是公立大学，出资者、举办者是政府，大学工作最强有力的介入者、领导者和监督者也是政府。因而，在建设大学的问题上，政府的目光一是不能只盯着“985工程”、“211工程”的学校，二是不能只考虑项目、经费等物质要素的投入，要重视每所大学活力的提高，重视大学自主发展能力的增强。

    三、激发大学活力特别需要政府和大学自身的努力

大学的活力主要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源于办学资源。资源足是大学活力的物质基础，当办学所需的人力、财力、物力十分匮乏时，活力不会强；二是源于大学和外部环境的关系。当环境给予大学的是支持而不是束缚时，活力才能迸发；三是源于大学组织内部各子系统、各层级要素之间的关系，包括行政与学术、学科与学科、学科与人才、物质与精神、传统与革新等等，只有它们之间有很好的耦合并对大学目标起强有力的正向促进作用，作为大学整体活力才能生长。激发和提高我国大学的活力，特别需要政府的努力和大学自身的努力。

    从对高校具有管理权的政府来说，提高大学活力的核心问题是要进一步提高对高等教育重要性和大学办学规律的认识，处理好政府和大学的关系，管好该管的，放手该放的。

    第一，要提高对建设高等教育强国重要性和必要性的认识,增强把大学建设好的紧迫感和自觉性。综观当今世界，凡是经济发达、综合国力强的国家，无一不是高等教育强国。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美国，拥有迄今世界上最宏大、最完善的高等教育体系，约有4000所各种类型、层次的高校，为美国提供了强有力的人才支持和科技支持，同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和优秀教育科技人才进入美国大学学习、工作，尽领世界高等教育的高峰。高等教育强国必定也是科技发达国家。在获得诺贝尔奖2项以上的全世界118所大学中．美国占63所，获得了168次诺贝尔奖。另外，英国的大学获110次，德国的大学获93次，法国的大学获52次。

    我国改革开放30年来，党和中央政府都高度重视高等教育的改革发展和入学的建设。邓小平同志亲自主持制定了恢复高考的重大决策，为培养我国现代化建设所急需的高层次人才走出了极其关键的一步。在世纪之交，党中央作出了扩大高等教育招生规模的重大决策，不到十年中，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上世纪末的约8％上升到2006年的22％，迈进了大众化高等教育的阶段，走过了发达国家曾经历经几十年才走过的道路。同时大力度推进高等教育结构调整和管理体制改革，极大改变了我国高等教育的面貌。党的十七大又明确提出了“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的目标，强调“提高高等教育质量”，这是我国改革开放进入的一个关键阶段，党中央作出的又一个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战略决策。各地政府应当认真领会其重大意义，充分认识这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新需要，是由人力资源大国向人力资源强国迈进的需要，也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需要。政府对大学的管理要注重提高本地区大学办学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第二，尊重大学办学规律，给大学更多自主用钱、用人的权力。在财政政策上，要充分考虑大学本质上和企业一样，也是个生产单位，只是它生产的不是一般商品，而是知识和人才。并且，这种生产过程比一般商品生产过程的复杂性、不确定性更大。这其中，怎么组织既定财力发展知识生产和人才生产，大学最有发言权。当前，很多学校为财政拨款不好用、效益莠的问题伤透了脑筋，办学急需用钱的地方钱不够用，大量政府规定用途的项目经费很多又不是学校急需的，造成一方面办学资金短缺，一方面办学资金又花不到要害地方的悖论怪圈。调整对大学拨款的结构，加大大学能够自主支配的经费比例．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不然，将越来越束缚大学的活力，“提高高等教育质量”、“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目标将受到极大掣肘。

    人事政策上要充分考虑大学教师、大学高中级管理人员，他们作为知识生产者和知识生产的组织管理者，有别于一般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特殊成长规律和使用规律。从本科到博士到毕业、再到成熟的知识生产者和大学高中级管理者，他们的培养成才期一般要长达十几年，而他们作为高级脑力劳动者，其劳动能力的旺盛期也比较长，其中女性55岁还正是教学科研和管理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然而，现在政府对大学教师的退休年限政策和对其他事业单位人员的退休年限政策基本一样，对大学高中层管理人员的任用年限及退休年限政策和对党政机关局处级领导干部的任用干部年限及退休年限政策基本一样，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与过去改革开放30年中大学逐步扩大的人事管理权相比，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倒退了，这严重违背了大学的用人特点和规律，对大学最为宝贵的高级人才造成了极大浪费。因此，政府对大学的人事管理亟待改进，应给大学更大的人事自主权。

    第三，改进对大学的评价和投入机制，促进大学多样化、特色化发展，提高不同类型、不同层次大学的办学活力。入学能不能多样化、特色化发展，对形成性能良好的高等教育体系极为重要，而这绝非仅靠明确了定位、规划就能了事的。对大学来说，要使它安于特定的定位，最根本的是它在这个定位和层次上也能发展得好，也能有活力。这里，政府应重视两个最强有力的指挥棒：一是评估，二是投入。对不同类型、层次的学校，决不能用相同的标准去评估，应发展出不同的质量评价体系。对大学的投入，在保证世界一流大学和高水平大学建设的同时，也要很好地向地方院校，如那些非“985工程”、非“2ll工程”的医、农、师范院校等与改善民生直接相关的专科性院校加大投入。对这些院校在行业领域推广新疗法、新养殖法、新教法等新技术推广工作，应设立固定的财政专项款给予支持，引导保障这些学校办出特色，提高活力，更大地发挥作用。

    四、增强大学活力的着力点在于创新和超越。建立适合创新人才培养的教育教学模式

    对大学自身而言，不同学校面临着不同的境遇。有不同传统和现状，提高活力的着力点自然有所不同。当前具有普遍意义的．是要重视以下几方面工作。

    第一，在明确定位的基础上，着力于学校的优势和特色办学。学校越有优势，越有不可替代性，活力越强。优势和特色的核心是学科优势和专业特色。在这里，有两种认识误区耍克服。误区之一是把各级政府认定的重点学科和学校的学科优势简单划等号，似乎不是重点学科就一定没有学科优势，形成千军万马挤重点学科的局面。其实，科学只有领域、层次之分，没有重要不重要之分．确定重点学科只是学科建设的手段之一而已。学校学科建设发展的生存之道，是要努力形成自己的、具有比较办学优势和发展潜力的学科体系。误区之二是把学科建设简单地等同于科学研究，似乎教学型大学和职业技术院校不需要建设学科．只要建设灯专业就行了。其实．学科是专业的支撑，每一门学科都是从理论知识到应用方法和技术的有结构、有层次的体系．无论是那个大学，都不可能囊括一门学科建设的所有组成部分。而各类型各层次大学，都应在相关学科中找到与自己办学定位相适合的学科建设层次。只有把学科建设好，老专业的改造、新专业的设立、专业教育的质量和水平，才会得到真正的保障。

    第二，着力围绕大学使命。建设学校主流价值观体系。，大学“培养人才、创新知识、服务社会、引领文化”的根本使命，决定了“不懈追求真理、发扬学术民主：精心培养人才”是大学的核心精神。而这一核心精神只有为学校的师生员工认同．并真正成为贯穿大学活动的实际规则、贯穿师生学习工作的实际态度，才能真正确立起来，作为大学的活力才有充分的精神源泉。在这里。学校以文字表现的校训、校风等口号很重要．因为它们是昭告师生员工的大学精神宣言：学校运行活动的规则更重要，因为它们对师生员工的学习要工作态度和行为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大学要加强制度文化的建设，深化内部管理改革，改善内部治理结构。真正使学校的运行活动规则有利于校训和校风的弘扬。有利于发扬学术民主，有利于克服学术懒怠和学术浮躁，有利于鼓励师生恪守潜心学问、坚持真理、敢于挑战、合作奉献的精神，有利于鼓励管理人员学术首位、遵从学术规律、为学术服务的理念和作风。

    第三，围绕培养具有创新能力人才的目标．改善教育教学模式。这里又有一个认识误区需要克服，即创新人才培养似乎只是研究型和教学研究型大学的任务。其实，创新也是有类别、层次之分的。一个国家，既需要有能力实现科学技术知识原始创新的高端创新人才，也需要有能力在广泛的社会生活中应用知识解决大大小小难题的低端创新人才。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创新的本质就是对过去的超越，创新人才就是具有超越能力的人才，这种超越既可以是对外系统的超越．也可以是对本系统和自我的超越。由此，所有大学。都不应离开创新人才培养的目标，只是需要定位好本校是在哪个层次上培养创新人才。大学教育质量高不高，很重要的就是看培养的人在一生中，有没有超越过去、不断获得新发展优势的能力。建立、完善适合创新人才培养的教育教学模式，是当前我国大学活力建设的最重要的着力点。做好这一点很不容易，要长期地花功夫、花力气，改变我们传统弥坚的、一切束缚创新思维和创新能力培养的教育观念、教育内容、教育方法、教育制度、教育管理，激励起全体教师和教育职员投入教育教学改革、探索新模式的积极性。要努力使我们的教育教学模式，真正有利于学生创新精神和创新能力的培养，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大量的、源源不断的创新人才。

    来源：中国高等教育【作者系首都医科大学党委书记】2008年第6期